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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这条路堵死。”
099看着那道朱笔划出的粗线,嬴政在分析十七个人的签名动机,在设计诏书的底线条款,在替母亲守住她种了两年地换来的一切。他没有在朝堂上说一个字,但他做的比任何人都多。
“你父亲会同意吗?”
嬴政搁下笔:“父王欠阿娘一个王后之位。这条底线,他会签,他是在补偿自己心里的愧疚。政不需要说服他,政只需要把这条写好了递给他。”
嬴子楚在偏殿里对着一沓奏疏坐了一下午。
侍者进来换茶时,看见大王面前摊着一张空白诏书纸。纸上只写了一个“后”字,墨迹早就干了。
侍者不敢出声,悄悄退了出去。
嬴子楚在犹豫什么?如果立赵姬为后,楚系立刻翻脸,华阳夫人是记名嫡母,芈华是华阳的侄女,立赵姬等于告诉楚国,“秦国不需要楚女”。
如果立芈华为后,赵姬怎么办?她是太子政的生母,是亩产高出三成五的农官,是那个在邯郸质子府用身体替他挡住风口的女人。不立,楚系不会罢休。
嬴子楚想起当年在邯郸质子府的屋顶上。那是政儿出生后没几天,邯郸下了好大的雪,屋顶漏风,炭火烧完了,他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裹在赵姬身上。
赵姬抱着刚出生的政儿坐在榻角,用身体挡住风口。他说如果能回秦国,一定不让她再受委屈。
赵姬说行,等他当了秦王,她要当王后,穿金戴银,每天不重样。
现在他是秦王了,他还是不能。那沓联名奏疏压在案角,十七个名字,每个都是一把刀。
——
嬴子楚去试验田的时候,没有坐王驾,没有带侍从。他只穿了一身便服,坐着牛车出了咸阳东门。牛车是赵姬平时坐的那辆,车厢里垫着干草,座位上搁着一卷田间记录。
赵姬蹲在地头看冬小麦出苗,裤腿上全是泥,头也不抬:“大王今天怎么有空来?”
嬴子楚站在田埂上,袍子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看着赵姬蹲在地头的背影,迟疑了片刻,道:“华阳太后让寡人立楚国公主芈华为后。”
赵姬的手没有停,她拔起一株麦苗,根系完整,没有扯断一根须根。
“你是秦王,王后是楚国人,朝堂安稳,政儿的位置也稳。我没什么好争的。”
赵姬把麦苗放在田埂上,又拔了一株,对比根系的深度:“芈华是你表妹,我见过她一次,在寿宴上,她坐华阳夫人下首。年纪不大,看着不像坏人。”
嬴子楚看着无动于衷的赵姬,抿了抿嘴,问:“你不反对?”
赵姬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她看着嬴子楚,这个她曾经在邯郸质子府里替他挡风的懦弱男人,现在穿着秦王的袍子站在她面前,问她反不反对。
“我不当王后。”赵姬说,“我在田里比在后宫有用。你把王后的位置给楚国公主,把农官的位置留给我。我们各司其职。”
嬴子楚看着她的手,指腹上全是茧子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土。这双手当年在邯郸弹过琴,在兰陵握过锄头,在咸阳拔过无数棵麦苗。
“寡人欠你的。”
赵姬把麦苗放回田垄上,拍了拍手上的土:“你欠我的,早还清了。没有你,就没有政儿。没有政儿,就没有如今的我。”
赵姬蹲下去继续看苗,头也不回,说:“你回去吧。田里有风,你站久了咳嗽。”
。。。。。
华阳太后拿到嬴子楚准婚的口信后,让人把芈华叫到了自己宫里。
芈华进来的时候,华阳正对着一面铜镜整理头饰。她从镜子里看见这个远房侄女站在门口,身量纤细,眉眼温顺,是楚系宗室里出了名的安静性子。
“大王准了。”华阳没有回头,只是在镜子里看着她,
“你即将是大秦的王后。”
芈华垂着眼,应了一声。她的手指绞着袖口的绣边,绞了三圈,然后松开。
“姑母,”芈华轻声道,“我娘在楚国,能不能让人多送些信回来。”
华阳的手停了一下,她没有回答,只是对着镜子把最后一根簪子插好,然后站起来,走到芈华面前,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。
“你是秦国的王后了,你要慢慢习惯,以后你有另一个家。”
芈华点头,没有再问。她低下头的时候,看见华阳的指甲上蔻丹是完整的,但指甲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痕,像是被什么硬物硌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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