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页(1 / 2)
许箐看到了张培的动作,他没有戳破,只转了话题:“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?讲与我听听。”
张培:“倒是有一件。许侯打赢了一仗,乃曼的首领已率部众投降,愿归顺仲渊。许侯这次回京,是带着乃曼的降书来的,听说过几日就能进京了。”
三哥做到了。许箐笑了笑,算时间,他或许最后还能再见三哥一面。
“许侯少年英豪,有他是国朝之幸。”许箐道。
张培接着说:“天家要给许侯加封,好像是再晋一等。”
有了世袭罔替的爵位,有了长主驸马的身份,日后三哥应该会好过些,许家也会跟着好过些。还好,自己没有用真实身份,到时候张培把尸体一烧,也就看不出什么来了,不会牵连到许家。
“公子是不是累了?”张培关切道。
“没有。”许箐抬头看了看天,“阳光真好啊,张先生,我想到高阁上去看看。”
“那里太远了,公子……”张培停顿片刻,道,“好,我陪公子上去。”
虽然一步一顿走得极慢,但许箐最终还是自己走上了高阁,他坐倚在檐下栏杆旁,喘着气说道:“张先生你看,我还能登高呢。”
“是。公子体力很好。”张培附和道。
秋日的阳光已不刺眼,照在身上温度正好,许箐轻轻闭上眼,感受着微风中属于秋日的气息。“给我篦头吧。”他说。
因为许箐近来爱上了篦头,所以张培已习惯随身带着银篦。他拿出银篦走到许箐身边,先将许箐身后垂着的长发散开,而后开始篦发。
“公子有白发了。”张培说道。
许箐:“想太多老得快嘛。”
“公子又开玩笑了。”张培手法轻柔地将白发扯下。许箐感觉到了,便伸手过去,张培会意,将那根白发送到许箐手上。
“白发萧萧卧泽中,只凭天地鉴孤忠。[1]”许箐低吟道,“那时读不懂,如今却真明白了。”
“这是皮袭美的诗吗?”张培问。
许箐轻轻摇头:“不是。这是一位驰骋沙场的儒将所作,只可惜他未能得遇明君,满腔抱负却无法施展,遭逢国破,朝廷软弱退守,他愤懑不已,却又无可奈何,才作了这诗。”
张培听后说道:“公子与他不同。”
“那是自然。他是流传千古的英豪,而我,不过是千古之中一平凡人而已。”
“公子也是英豪,是可以运筹帷幄的机敏之人。”
“运筹帷幄到让自己陷入如今这境地吗?”许箐自嘲了一句,随即问道,“张先生还记得二王起事那日,你看我下棋的事吗?”
“记得。”
许箐问:“那时你说的那半分威胁,如今如何了?”
张培道:“秋狝之时吴国公因未听诏令擅自射杀而被天家罚闭门思过。”
“他已有防备,那就好。”许箐轻声说。
“公子别想那些了。”张培劝道。
“嗯,不想了。”许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,张培却在此时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许箐听到声音睁开眼,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、没怎么。”张培背着手向后退了两步,“公子歇一歇吧,我去给公子取水来。”
“拿来我看。”许箐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拒绝的严厉。张培抿着嘴,犹豫许久,才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银篦奉到许箐身前。许箐盯着那前端已发黑的银篦,明白毒已侵入至深,他只勾起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微笑,说:“坊间有卖土碱的,用碱水泡一泡,再拿细布擦过就好。这是银的,不会那么容易染色。”
“公子……这两月里都不曾这样过。”
“张先生,你可知何为积重难返?”
注:
[1]白发萧萧卧泽中,只凭天地鉴孤忠:作者陆游。
配飨太庙
自高阁上下来,又穿过大半个花园走回重熙殿,已用尽了许箐所有的力气。他被伺候着换好寝衣躺在床上时,已睁不开眼,只喃喃地嘱咐道:“今日晚膳我就不用了,银篦之事你也不用声张,总还有些时间,尚不至穷途末路。”
“好,我都听公子的。”张培放下床帏垂纱,“公子安歇罢,我在外祗应着。”
“留盏灯。”许箐说完没过多久便沉沉睡去。
深夜,重熙殿内有人影闪动,那人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,悄无声息地走到床旁。或许是被那人带来的凉意扰动,床上人拉了拉被子。来人缓步上前,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床上人,可床上人却出了声:
↑返回顶部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