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(3 / 3)
的伤害,但他不喜欢医院,这一点就连他意识不清醒的时候都能明确表达出来,所以他在人世的最后时光,都是由阮清梦在家里陪着度过的。
贺念记得,有一天晚上她走过父母的卧室,看到父亲拉着母亲的手在低声说话。
他笑的还是那样温柔,眼瞳是比夜更浓的墨色,里面星光璀璨,
「你知道吗,清梦。」他说,「我大学里最开心的一天,就是在仓库里再次见到你。」
阮清梦温柔含笑,点头,手指拂过他鬓边白髮,说:「我知道,我全都知道。」
贺念从没见过比这更情深义重的画面。
情深到,她甚至感觉,父母之间有一种旁人难以发觉得默契,他们在互相倾诉着某件事,某件除了他们,谁都不知道的事。
……
困意上来,严慎行招架不住,他紧了紧怀里的贺念,嘟囔道:「明天去看下爸吧,把结婚的事当面告诉他,也让他高兴高兴。」
贺念:「嗯,是该和他说一声。」
第二天他们去了墓地,见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人。
阮清梦穿一声黑衣,默默立于墓碑前,什么话都没说,只是看着墓碑上的照片。
照片是贺星河三十多岁的模样,他生的好看,纵使上了年纪也不失倜傥,很招小姑娘喜欢。
可是他这辈子,真真正正做到了隻爱一个人。
贺念和严慎行默契地停下脚步,看阮清梦在墓碑前不知站了多久,直到她缓缓转身离去,两人才走到墓前,放下手里的鲜花。
严慎行看着远处缩小成黑点的声音,感慨:「妈一直放不下爸。」
「是啊。」贺念说,「我爸这辈子到死都记着我妈,所以她也是,他们俩都是这种人,永远铭记,永远不忘。」
严慎行叹气,用压得低到不能再低的声音说:「爸离开的时候,妈一定很伤心。」 贺念却摇头,「别人都觉得她一定会伤心到崩溃,可是……」
严慎行惊诧:「妈没有吗?」
「有,她很难过。」贺念咬着唇,思忖了会儿,才说:「但我觉得,她更多的还是平静,可能我爸临终前对她说了什么话吧,总之让她撑了下来。」
严慎行点点头,再扭头去看那抹人影时,她已然不见。
于是他不再张望,转过身和贺念一通认真祭拜起来。
……
贺星河去世的前两年,阮清梦开始四处求神拜佛。
他知道后,认真地阻止了她。
「为什么不?」她很激动,脖子上青筋都梗出来,「以前……以前可以,说不定再认真地许个愿望,也能实现……」
贺星河揉着她的手指,语气有种看透生死的平静:「神已经实现了一次我的愿望,没有下一次了。人不能太贪心,我这辈子,够了。」
他看的很开,唯独放不下她。
原来人老了,是真的会喜欢回忆往事,他每每沉溺于过往时光,都会感到满足。
上天对他不薄,他唯一的遗憾是没能陪她更久。
贺星河过世的时候很平静,算安乐死,大概是上天看他受够了折磨,终于慈悲了一回,让他没有痛苦地走完了最后一程。
阮清梦是看着他停止呼吸的。
那时她已经能平静地接受他即将离去的事实,也做好了充足的准备,他在去世前还一直和她说话,说着那些不为人知的过往,开始声音还很清楚,后来就越来越低,越来越小,渐渐只有气音。
「睡吧,」她像抱着一个孩子,将他搂在怀里,慢慢拍着他瘦削的臂膀,轻声说:「睡着了就会有一场美梦,等醒过来就会看到我了,我会一直等着你。」
心跳起伏的曲线终于归零。
刺耳的响声中,她将自己脸颊贴到他胸口,没有落一滴泪。
这个萧索的冬天,他终于沉沉睡去。
她知道他不是死了,他只是安静地睡着了。
他还在那场梦里,梦里有春花秋月,夏夜冬雪,他会在白日焰火下拥住她,对她许下此生的誓言,她会在冬日初雪的夜晚,披一件单薄的衣,在昏黄路灯下,狂奔着投入自己心上人的怀抱。
梦醒之后他们还将牵手走下去。
所以不如思考一下吧,等再一次见面,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呢——
贺星河,我叫阮清梦。
阮、清、梦。
你听清楚了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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